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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烟火,人间有江湖,人间有岁月磨不尽的锦绣,也有天下听不完的故事。

舞人间连载中

作者:挑灯者

更新时间:2022/04/07 14:11

舞人间最新章节:第一章 大天下小汴淮

江湖后浪推前浪,逝去的是清风,扑面而来的是清风,唯有月长明。

当今中原一片繁华,天子亲政,上清朝纲下安黎庶,取前人治国韬略,广招天下文人。有自三清宫传出秘闻道:当今圣上,乃九州大地千年所生的紫微大帝。也不知其真假。并且,三清宫联名朝中士大夫上书,尊天子为大德圣威神武皇帝,与天同齐。天子恩准。

自此,三清宫为天下第一教,地位仅在天子一人之下,言出法随,无有不尊。

本朝自开国以来,共历一十二帝,至癸丑年当今天子登基,已是一十三帝了。朝中有一段秘史,言:当今圣上登基前乃我大魏八王之中的震王,崇雷德,镇守冀北边陲,曾冲冠一怒为红颜,一夜之内屠戮冀州城三十六将七十二部一百单八营,城中士卒死伤惨重,使北方狄蛮之众聚百万大军有机可乘,攻克大魏冀北隆南十七城,大魏皇帝责问,震王惭,遂辞请归京。

其中北方狄蛮,即今隆江以北的后秦、北燕等僻地小国,但此等小国全民皆兵,合计雄兵百万,若真孤注一掷,打定主意不顾缺粮、少衣等等关系国家存亡社稷安泰的问题,在短时间内让北蛮各部铁骑打下整个大魏,大魏能不能挡得住还是个问题。故而狄蛮各部也是大魏潜在之险。

而当今天子能在隆江与后秦联盟,使北方呈对立之状可保大魏未来近两百年安宁,其雄才伟略,不言而喻。自隆江之盟后,当今天子又于隆西修长城,连大魏北部百余座城池,在隆东设一关,关名:剑门关。因剑门关在极北,所以其环境极其恶劣,可谓白雪之下是黄沙,朝中多认为这是圣上专耗巨资为贬走功高震主的异姓王或将帅所建,毕竟当今天子都曾一夜屠尽十八万士卒,没人敢担保他不会又干一些狠事,以此放长线钓大鱼,将不忠不义之人一网打尽。

但令举朝震惊的是,这位九州大地上被三清宫预言紫微大帝临凡的圣上,竟然封了名少年做镇蛮王,镇守冀北边陲,却只给了他五千甲士。朝中一时间纷纷有臣下上书请天子收回成命,理由俱是:少年封王,阅历不够,心性不稳,难当大任。未有一人在人手不够上做文章,在这群三四朝元老看来,做官讲阅历,没有阅历一切免谈,还少年封王……

结果,当今天子一句话怼了回去:有本事卿等自去,朕,不管了!

现在的冀北边陲是个烂摊子。且不光这里,整个大魏边疆都是这个样,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人没人,城里全都是兵痞兵油,自甘堕落,军心涣散,前皇帝换了将近二十个王侯将相,无不铩羽而归。谁没事干了上那去。

群臣安分了几天,结果又开始闹,整个京城暗流涌动,试问哪一个世族不想让自家子弟开枝散叶,哪一个文臣武将不想飞黄腾达,哪怕冒点风险,去了冀北边陲,却也能封王,家族和自己面上都光荣。

今日五更,淮汴京城宣政殿。

当今圣上早朝。天未明,群臣缓缓走上石阶,玄墨色官服连作条匍匐长龙,两边分列,在大魏耗工百万名耗时近十年的辉煌宫殿前的浩浩石阶上显得极其渺小。远处悠扬钟声,沉闷鼓声五响,紧闭的宫门在此刻隆隆打开,凛然之气喷涌而出,殿内灯烛通明,金碧辉煌,大内太监、宫女分立殿内两旁,头颅低垂,这是对为天子者的虔诚敬仰。

天子卧龙椅,十方来朝。群臣眉眼低垂,分立已毕,面对帝王的威压,只有臣服!

“诸位卿家,自我大魏开国以来,封侯者二十有五,封王者一十四,俱裂土封疆,今边疆混乱,朕欲封我大魏开国老臣孔宥之后,孔彦,为镇蛮王。诸位卿家,意下如何?”当今天子淡淡道,语气之中透着不容质疑唯我独尊的气势。

群臣心思流转,整个宣政殿被一股沉闷的气息笼罩。

当今天子双眸微眯。这群臣子祖祖辈辈自本朝开国以来就不断在拢聚势力,个个根基雄厚,传承久远,却还贪得无厌。生于帝王家,要的,是臣子永忠,一朝万年,要是大魏举朝上下都是如此,这天下,恐怕距大乱已不久了。这位端坐龙椅上的一朝天子纵然有经天纬地之才,也管不得这群家犬。

“圣上,臣以为孔彦不过一竖子,无非纸上谈兵,书生误国,如何能当此军机大任,圣上三思。”

“圣上,臣附议。”

“臣,附议。”

如今孔家家道中落,已不复当年一代钟鼎世家的崇文尚武之风,家族人丁稀少,到孔彦这一代,便成了品级低下至九品的芝麻官,连朝都不能上,天子的面一次都没见过。坐吃山空。若非祖上曾在北部边疆深得狄蛮的爱戴,怕也不会被选中。去了也就是个有用没用的炮灰。也难得当今天子能记得这个小人物。

“尔等,是想造反不成?”当今天子双眸猛睁,同时,两旁大内侍卫拔刀,刺骨的寒光射入群臣眼中,遍体生寒。

几名谏言之臣喏喏跪下,眸中隐隐有不甘之色。这满朝文武哪个不是钟鸣鼎食社稷之风,一心要位极人臣,为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无所不用其极,这封王封侯之事本就是裂土封疆,为臣子掌重权。往往在权利面前,任何后果都是浮云。

当今圣上面色缓和,随即袍袖一挥,豪气道:“诸位卿家,朕今封孔彦为镇北王,十日内到任。且封方书尘为镇北将军,受镇蛮王统辖,拨兵马六千,十五日后校场点兵。”

众臣一惊,这恐怕便是这位安时如卧虎一动如蛟龙的天子的最终目的,至于什么孔彦封镇北王的话都是幌子,暗地里将其架空,做个手无实权的傀儡,只消传出些威震八荒可平四海扫六合为大魏手中第一利刃的言语,稳住剑门关,冀北边陲与自生自灭差不多的局势只要不到非救不可的地步,当今天子是不会管的。

而这方书尘,名字与长相虽文弱,却实打实的是有那个实力。方书尘年一十九,曾一度将自己锁在书房里研究天下学问。发奋识遍天下字,立志读尽人间书。先皇在其一十四岁时发兵南征,被困云州城,先锋官拼死闯出云州回京报信,震王召天下豪杰选二路元帅,方书尘中,其领兵十万南征。曾日行军百里,坑杀南郑二十万士卒,于秋水关率军二十万阻敌军三十万,奇袭南郑,一日灭南郑。先皇曾嘉奖其文可提笔安天下,武能举枪定乾坤。特许方书尘与其叔可不上朝,这可是极大的恩典了,相当于整个方家府都不用上朝,因为这先皇御赐的方家府邸就只有方书尘叔侄二人居住,两人的怪僻性子可见一斑。方书尘身世不详,住在京城的老人都知道他有个厉害的叔叔,与孔家厚交。他这个叔叔叫方巘,一人灭一国。曾为番邦一十六国使臣,然而其架子却挺大,先皇就是无论如何放低身价都请不动。如今当今天子封了他与好友,无非就是示友善于方书尘叔侄。

天子冷眸扫视一圈,帝王威严展露:“那么,卿等还有何异议?”群臣沉默不语。玄墨色朝服更是使气氛压抑。有与孔家和方家交好的老朝臣胆战心惊上前道:“臣替方孔二家谢圣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忙倒身下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今圣上起身,大内太监忙高声喊道:“退朝!”

京城西市。

大街上熙熙攘攘。汴淮京城本就是天下之都,整个大魏的命脉,又偏居于江南,在天下最富庶的地方,整个京城最繁华的是卢龙坊,古玩字画,丝绸巾帛,奇技淫巧,茶坊酒楼,当铺客栈,青楼怡红院之流,自是最为繁盛。

当朝有“卢龙茶坊,冠绝天下”“锦缎至美,瓷器至精”之美誉,只要是风流公子哥,千金大小姐,都以在长安酒楼喝酒为荣。赏天下最美的字画,着天下最精致的衣衫,品天下最芬芳馥郁的茶,听天下最美的声音,看天下最曼妙的舞姿。但是,这卢龙坊长明巷,本是琼楼玉宇,穷尽人间巧妙,却有座破败酒馆。

汴淮京城的屋子皆是白墙青瓦,少数以檀木为主建成。这酒馆破败是破败,但其所售酒肉吃食,皆是京城一绝。酒馆只有一个小二,实则他掌柜和小二都兼了,据说这位有个特别嗜好,就是古玩字画,却常常因为酒馆不能糊口而贱卖古玩字画,因此成了京城第一败家子。

而今日大雨,为了糊口,这位小二兼掌柜自然要勤恳些个。故此,这位在酒馆门口淋着雨搭了个小小棚子,一身已洗得发白的麻衣大片大片的水渍。

往来打着竹纸伞的膏粱子弟黎庶百姓都能看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原来竟是个十多岁的少年,略略扫几眼,虽不怎么俊美,却挺是秀气,满头的汗水夹杂着江南初秋夏未终降下大雨的淋洒雨滴,甚是狼狈。再者这位正在匆匆搬着桌椅,小身板与大厚重的木质桌椅形成鲜明对比,少年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大局已定。少年松了口气。显然,自家这狼狈相又惹得人家笑话了。不得不说,某人的店小二当得实是优良,本身端出来预备给顾客的下酒开胃小菜,已不知不觉吃尽了,嘴里还嘟囔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末了还砸吧砸吧嘴,一副极为欠揍意犹未尽的样子。

少年仔细回味了一下,似乎吃得有些猛了,整个人陷入了挣扎中,面对最近的粮食危机他丝毫不感到迷茫,在生存与嘴之间的激烈斗争中,少年的嘴角开始淌下晶莹的涎水,明显是想到了前些日子刚刚吃过的酱牛肉,不由得口做咀嚼状,也好过过嘴瘾,一双满是油的手已伸到了嘴里,吧唧吧唧地舔了起来。

京城的雨打在屋顶青瓦上,水珠四溅。少年突然想起屋子里有个角落还在漏水,不由得面露懊恼之色,啧啧,这叫什么来着,屋漏偏逢连夜雨。自家的房子这么破烂不堪,有句诗叫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相比自己的小小酒馆,也不逞多让了。哪像人家京城里的那些王侯将相富商之流,那屋子真个是富丽堂皇,堪比皇家宫殿。

小巷尽头,远远走来两人,皆是打着竹纸伞,长襟齐整,说不尽风流倜傥,想来又是那家的公子哥。少年看了看,自觉无趣,重新去屋里取了一碟花生,坐在桌前细细咀嚼。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这酒馆顾客只有些百姓,和个把的落魄官员来这里,很少有那些王孙子弟打着吃腻了好酒好菜来换换新鲜口味的主意来将就将就。他的小酒馆,也就能在百姓的市民阶层略有名声了,不过酒菜的味儿倒是不错。

而那两个打着竹纸伞的公子哥,一路闲聊,锦绣靴子踩着有些苔藓的泥土地,把少年看得是肉疼无比,生怕这顶贵的靴子再染上泥污,多可惜。

这两名公子哥,穿白衣佩翡翠的叫方书尘,那个穿青衣戴小帽的是孔家的那个九品芝麻官一脉单传的少主孔彦,两人因为都不用上朝,且也没什么公务,听过了太监传的谕旨领了命,才悠哉悠哉相期出门闲逛。这俩人都喜宁静,偏偏京城里这样的地方很少,不是当铺喧嚣酒楼热闹,就是茶坊嘴杂客栈粗犷,故而向人打听了这条小巷有个酒馆,是个安静的所在,受打听者还多嘴了一句,说这酒馆的酒菜也别具一格,可以尝尝鲜。

白衣公子远远看见了酒馆,随即脸上露出丝古怪的笑,拍了拍青衣公子的肩,指向酒馆前草棚下趴在桌上吃着下酒花生的某人。青衣公子眸光闪烁。他理解这些人的生活。安贫乐道。

“孔兄,就是前面了。”白衣公子张望了下,这条巷子只有这一家酒馆,而且……已腐烂的牌匾上草草题着酒馆二字,对生活如此敷衍,这也是没谁了。

青衣孔彦点头,生于儒学世家,家风安贫乐道,并不在乎环境如何。

二人来至酒馆草棚前,将竹伞放下,坐在正在扒拉花生的少年掌柜对面。少年抬头,明亮清澈的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二人。看着这个麻衣少年,二人不由哑然失笑。少年上下打量二人几眼,忙站起身履行店小二的职责,一板一眼地边收拾花生碗碟边市侩气地问道:“二位客官,来些什么?”说着将碗碟拿进屋里。

孔彦看了眼方书尘,意思是你老来点菜。

方书尘也不矫情,轻声叫道:“小二,来一壶酒,几碟小菜。”

“好的,”少年在屋里应着,声音清脆,“客官等会。”

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这个店小二挺有趣。

“孔兄,听说你祖上曾经是六朝时期的北齐人,还在北地狄蛮之地讲学,授其以农耕,仁义道德普及各族,对整个北部狄蛮有大恩,只是不知,等咱们到了剑门关,他们还会不会顾及旧情,若是北燕的铁骑六亲不认,冒着被灭国的危险也要举兵南下,毕竟也是深秋了,马上就入冬了,他北方狄蛮不南下都不行,形式所迫,咱们啊,就等着为国尽忠吧。”方书尘笑道,毕竟也快要去北地边陲了,再这之前做好足够的打算,考虑到一切可能因素,再安排一些后路,总不会再出些什么差池。

青衣孔彦沉思,单手托着下巴,盯着草棚外石街上的大雨发呆。

方书尘没理他,自顾自地低声道:“当今圣上与后秦结盟,在我看来就是与虎谋皮,后秦开国皇帝是六朝曾经镇压北地的藩王,当年坐拥五州,有问鼎中原之志,却因大魏先祖联合南梁、西唐、东辽诸国,在天朝大乱中使后秦皇帝家破人亡,不得不退居北地,深处狄蛮,受尽人间悲苦。如今与魏联盟也不过是权益之计,他完全有能力在我们与北燕相持之际作白眼狼反咬一口。大魏的数百万甲士正分布在西原东海南疆开万里长河,当今圣上想让大魏南北东西贯通,初衷是好的,却使大魏北部边陲每况愈下,无论是修剑门关,修万里长城,改军制招募兵,无非是在一块已经烂得一塌糊涂的破布上缝缝补补,无济于事。当今圣上本就接下的是先皇国土四面漏风的烂摊子,无论是国内民生还是四方边防,都是百废待兴,当今圣上想力挽狂澜,通过一条极耗国力的长河使民生有所改善,通过种种权益之计让大魏中兴,却不曾想,大魏是否能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称下去。你我在边关一夫当关,只有与后秦北燕虚与委蛇,朝廷再早日派遣援兵十万以上,或许还有生还的可能。”

“客官,酒菜来了。”布衣少年忙不迭地跑过来,将酒菜放在桌上。

方书尘冲少年笑笑,用一壶酒的酒香将孔彦从沉思中唤醒,两人就着酒香,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菜。

青衣孔彦突然放下筷子,看向拉了张凳子坐在草棚边沿下的麻衣少年:“小二,额……掌柜的……”

少年回头腼腆一笑:“客官,我叫池青禾。”

孔彦有些尴尬:“哦,那个,小二,池青禾,你最近生意怎样?”

身着布衣的清秀少年池青禾自然而然地回答:“肯定不好。”

方书尘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便问在身旁坐着的儒家门生孔彦:“你……问这个干嘛?”

孔彦讪笑,低声道:“没什么。方兄,我听说这家酒馆的酒菜价钱非常贵,小弟我出门没带够钱,又不能吃白食,既有损我儒家声明,而且令人家小二最近生意不好生活拮据更雪上加霜,我问心有愧,所以……方兄您多担待,多担待。”

方书尘神色凄凉:“孔兄,所谓君子,要诚心待人,而且要敢为人先,你看看人家儒家至圣先师,以一己之力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而孔兄你身为儒家子弟,所以,嗯,钱你付了,如果不够,我甘愿为孔兄效犬马之劳。”

孔彦刚刚黯淡下去的眸光精光大放:“真的?”

方书尘一本正经:“真的,我将孔兄你先抵押在这里,当人质,我再以孔兄的名义去贵府取钱为你赎身,为朋友两肋插刀,我方某义不容辞。”

街上突然传来马蹄声。而后报信士卒嘶哑的吼声传来:“边关急报,边关急报,北蛮子大举南下,剑门关告急!”

剑门关告急。

孔彦深吸一口气,看样子,他们得赶紧去宫里。看向池青禾,躬身一礼道:“小二哥,我二人今日没有带够钱,劳烦你多多谅解。”说着慌忙从腰间解下钱袋,又看了眼方书尘,不住地使眼色,方书尘愣了愣,随即会意,解下腰间翡翠玉佩。

孔彦接过方书尘手中的玉佩:“那个,池青禾,这些够不够?”

池青禾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这……客官,不用的,你们如果有急事,不用付钱的,而且……你们给的太多了,我不能要。”

方书尘失笑,还从没见过像这个少年一样的店小二,人家都是争着抢着要钱,他倒好,明明口口相传说价格高,实际上还不要钱。

远远的,又有一骑自雨中而来,在白墙青瓦中穿行,高叫道:“边关急报,剑门关岌岌可危,北燕大破后秦军!”

麻衣池青禾眸光闪烁,忙取过放在一边的竹纸伞递给二人,言语中有些许恳切:“客官,你们有急事,那就走吧,晚些付钱也可以的。”

孔彦有些迟疑,却被方书尘一拉,二人离开了小酒馆,匆匆向宫中而去。

池青禾叹了口气,将碗碟收拾好,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少年麻衣,略显削瘦,有些灵气的面庞紧贴在桌上,丝毫不受街上一骑接着一骑的快马急报的影响。

戌时。

雨渐渐小了。由于已近冬,天色黑得早,整个汴淮京城已是灯火通明。

汴淮京城城外官道上。一骑飞驰而来,马上之人头戴斗笠,身着便服,快马加鞭,枣红马四蹄如飞,在道上不断溅起泥水。天色已黑,整个汴淮京城外只留下声声吆喝。这是剑门关急报。今日第十八骑。由于剑门关兹事体大,故而连连快马告急。这第十八骑是最后一个急报。也是最重要的剑门关急报!

“来了。”暗处有人低语一声。

这里距离汴淮京城还有不远路程,倘若要截剑门关急报,这里最合适。快马加鞭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报信士卒早已疲惫不堪,况且距离京城已近,警惕性已经降低,将其截之后,京城得知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足够这些埋伏者全身而退。

官道旁的草丛里,风吹草动。十几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渐渐近了的那一骑。

“王爷有令,不得轻举妄动,放这人过去,急报不在这人身上。”一个黑影自远处匆忙而至。

“什么?!”几人大惊。

“此事关系重大,剑门关有变,急报已早一个时辰由鸿雁传出,现已抵达南朝汴淮京城。”黑影趴下身子,避免被那一骑看到,并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边几人就着月光,看了看那张纸。

几人看罢面色大变。

其中一名身材瘦高手持一柄被剧毒淬炼过的匕首的蒙面人杀意更甚,咬牙切齿,低声喃喃,声音狠厉:“他必须死!”身旁几人一惊,领头之人语气不满:“作为王爷的人,要遵从王爷命令。黄昏,你再有不满也得给我压下去!”

代号黄昏的蒙面人没有理会他,一双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飞驰而来的一骑。

这次来到这里的共有十二人,还有一半人在官道另一边埋伏,且并不知道消息。领头之人在蒙面黑布下的脸神色凝重。眼见那一骑就要到跟前,再传递消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不能暴露!现在的局势对他们非常不利。

有人问:“头,现在怎么办?”

身为王爷的得力手下,这十二人均是思维敏锐,身手了得之辈。

领头之人深吸有口气,眸子深邃,神情无奈,霎时杀意大盛,眼看那一骑快马的马蹄已经触到了绊马索,随即伸手用力往下一挥,厉声道:“动手!”

瞬间一人一马狼狈倒下,绊马索上镶有的锋利毒刺刺得枣红马嘶鸣不止,两只前蹄鲜血淋漓,高高扬起,又转眼摔倒。两边十二人纷纷跃出,道道毒匕如同暗夜里幽绿的闪电般刺出。

远远的,有一声传来:“住手!”

十一人刚欲收手,代号黄昏的蒙面人却是猛地要将锋利喂有剧毒的匕首从摔倒在地的士卒的脖颈上划过,领头之人忙将其一推,仍是在士卒的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方才说话之人已来至近前。来人是个女子,约莫有十八九岁,蒙着面,全身上下被一身黑色夜行衣包裹。而且,其腰间还挂着枚金牌。

几人见了篆字金牌,瞳孔骤缩,显然,这名女子来头不小,如果不是如此,那么这几人也不至于如此畏惧。一十二人连忙单膝跪地,口称:“王妃。”而那名因为被毒匕首划过脖颈而中毒已深的带斗笠着便服的年轻士卒已命在旦夕。黄昏不等女子发话,猛地站起,眸子冷冷地盯着被称为王妃的女子,声音毫无感情:“敢问王妃,您为何要阻止我们杀了此人。王爷的事,不容暴露!”女子向前一步,声音里明显有怒意:“我的事,便是王爷的事;我的命令,便是王爷的命令!”

黄昏眸中杀意顿时大盛,但又被他强行抑制下去。这十二人一生只服王爷一人,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有不遵从王爷命令的时候。当看到身旁单膝跪地的十一人不停地给他使眼色劝阻他不要冲动,他左手缓缓从背后暗悬的短刀上放下。

王妃再向前一步,气势大盛,一字一句道:“跪下!”

黄昏眸光阴沉,双手已青筋暴起,并缓缓缩入袖中,抓住袖中铁针的针盒。

王妃微微皱眉:“跪下!”

拜金山倒玉柱。死士黄昏缓缓跪下。

王妃又上前一步:“解药拿来。”黄昏怒了,蒙面黑布下的面庞狰狞:“你找死!”单膝跪在他身旁的领头之人伸出手,压下他将要起来的身子。黄昏转头看向领头之人,那个身材魁梧的人眸光如电。名为黄昏的死士神情不甘,又无可奈何。领头之人名为夜半。这个魁梧的男人眉头微皱,黄昏已经犯了作为死士最严重的错误,愤怒。

黄昏目光中带着杀气。他望着王妃无动于衷。

王妃心中一怒,伸手就要拔出身后所背的长刀。她虽常身处王府,被王府中养笼中金丝雀般的待遇磨平了棱角,却也不是这些人能够冒犯的。在她心里,既然这位王爷选择纳她为王妃,那么一定是愿意同意她所做的任何事。

黄昏眸光阴冷。夜半杀气喷涌,他斜撇着黄昏,死死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给!”

“王爷有令,若必须杀了送信之人,而王妃阻拦,便将王妃一并杀之!”一只信鸽飞来停在领头之人夜半手上,魁梧男人将其所带的密信打开,冷声念道。随即,十二名死士一同出手,断命针、夺魂刺、剔骨钉、子母镖各种暗器层出不穷,王妃冷哼一声,以手中长刀抵挡,同时奋力向黄昏逼近,十二名死士同时出刀,袭向王妃,气息鼓荡,王妃一身黑色夜行衣,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竟不顾其余十一人,直斩向死士黄昏。

黄昏杀机大盛,手中短刀一震,顿时刺耳的嗡鸣声不绝,短刀直刺向王妃左肩,黄昏后退一步,从腰间拔出软剑,手腕一抖,剑气柔柔毫无锋芒却经久不散,王妃一刀劈出,断无收回的可能,随即全身劲气一振,将四周袭来暗器抖落,同时强行改变长刀落向,将短刀劈落。

王妃长刀一顿,刀尖挽作一个莲花,这个招式,极其考验腕力。黄昏软剑陡然一变,如同青钢之剑一般厚重而锐利,劲气集中在剑尖,先以剑身刚中有柔消磨王妃长刀之锐气,而后剑尖刺向王妃心口,王妃刀身横挡,黄昏软剑顿时偏向她另一边。王妃心中着急,劲气强行牵引软剑方向使其偏移,同时单手握长刀,劈向黄昏脖颈,左手伸向腰间取短刀,却没有顾及身后十一名死士,身上已有些许伤口,深可见骨,毕竟分心以劲气硬抗刀剑之利,还是有差距的。

黄昏右手取背后短剑,同时极速回剑格挡,劲气一振又使剑身坚硬无比,不料王妃左手短刀已至,情急之下短剑刺向其小腹,王妃并不躲避,短刀已过,死士黄昏瘫倒在地,死不瞑目。王妃腹部中剑,长刀在身后一刀对十一刀,大大劣势,自己却必须在死士黄昏的尸体上取解药,只是弯腰的一瞬,其娇躯上又多了数道伤痕。

王妃收了解药,回身长刀短刀相应和,刀刀致命。这十一名死士远不如死士黄昏,对王妃来说,杀死这十一人只是时间问题,却耽搁了救人。短刀回鞘,她右手长刀大开大合却滴水不漏,左手连点,十一人猝不及防之下被点了穴道,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妃身上伤痕累累,刚刚点穴已消去大量劲气,仅剩的劲气也只能勉强护住伤口,她一狠心,咬牙将插在小腹的短剑拔出,整个人顿时颤抖不已。顾不得疼痛,她急忙抱起命悬一线的士卒,将解药喂下,用劲气为其护住心脉。而自己没了劲气护体,伤口鲜血如注,疼痛不已。

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女子焦急地望着怀中的士卒,那,是她的亲弟弟。

而汴淮京城方向突然有一队巡城士卒举着火把,向这里巡查而来。王妃心中一惊,慌忙忍着疼痛抱起弟弟,匆匆离去。她身上的腰牌在黑夜里一闪一闪,上面的篆字赫然是:后秦王妃。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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